宋丁:从世界工厂到全球智都：深莞融合发展前景不可估量

两年前，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发表了引人关注的观点：深圳将会超越硅谷。近日，他再次重申了这个观点，这次他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但细想却很有道理的理由：硅谷没有一个像东莞水平的工业区！这次他还提出了更加惊人的观点：深圳有朝一日会成为地球的经济中心！

尽管这个观点有点“出格”，有点另类，有点招惹是非，但在学术研讨的视角看，张五常先生当然有权利发表自己的观点。我认为张五常先生的观点至少表明了四重含义：

其一，深莞经济一体化密不可分。四十年前，深圳和东莞几乎是一并进入急速工业化时代的，其主要模式就是接受以香港为主体的投资，形成庞大的三来一补加工制造产业链，深港之所以成为公认的“世界工厂”，和那时候的港资建厂有直接关系。

其二，深莞是科技研发为主和工业制造为主的经济关系。尽管深莞两市都大规模引进了以香港为主的外资加工体系，但是，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后，两城的发展模式开始差异化，深圳在九十年代中期开始推进产业的转型升级，以南山科技园为代表的科技创新力量日益壮大，低端的加工业制造日益让步于科技创新研发。与此同时，东莞则不断巩固和发展其庞大的制造业，并形成了“世界工厂”的主体地位。

其三，东莞强大的工业体系是助推深圳超越硅谷的基础力量。过去很多年里，深圳和东莞之间在制造业领域的交集实际上是不多的，两城各做各的，相安无事。然而，随着经济成长内涵和模式的变化，两城的经济互动开始加强，到目前为止，深圳对东莞智造的依赖性越来越强，未来深圳超越硅谷，成为全球性的科技创新研发中心，显然离不开东莞强大的智造能力。

其四，未来的东莞智造更会助推深圳迈向全球经济中心。目前在全球，真正拥有深圳和东莞这样的全产业链和供应链的地方还真是不多。深圳迈向全球经济中心显然离不开东莞强大智造能力的扶持。

我们从张五常先生的观点还能延伸出如下五大判断：

1、在粤港澳大湾区架构下，深莞一体化发展将减弱深圳对政区扩容的追求。深圳由于土地匮乏，一直希望扩大行政版图，例如，把临深片区的东莞、惠州部分区域划归深圳。然而，这个构想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实现。深圳与东莞这种跨越行政藩篱、实施经济和产业的互利、共享式融合发展的实践表明，深圳能够在不扩大行政版图的基础上实现经济的持续快速高品质发展。

2、东莞作为中国世界工厂的代表，未来必然成长为中国智造的典范。东莞目前正在大规模实施产业转型升级，其转型升级的大方向显然会依据其既往制造业强市的优势，实施腾笼换鸟式的变革，大量低端制造业迁移或就地提升，同时吸引大量高端智造业进入，如华为那样大举入驻松山湖。

3、深圳未来的全球科技创新中心地位必然得到东莞智造的强力持续支持。深圳与东莞在产业结构上的一个重要差异就是，深圳更多地将担负科技创新研发的重任，配套一定的高端智造业，而东莞则以高端智造为主，配套一部分科技研发。可以说，东莞的智造业将承载深圳科技研发的众多成果。

4、深莞将联手打造世界级先进制造业产业集群。这是大湾区规划纲要中提到的趋势和方向，这表明，国家已经充分认识到深莞两城融合发展的前景。

5、深莞创研与智造融合发展将由世界工厂跃升为全球智都。未来深莞两城通过创研与智造的融合式发展，其最重大的改变就是，将使两城从曾经以低端制造为特征的“世界工厂”地位直接提升为以高端智造为特征的“全球智都”。

我们再从另一个角度论证一下深莞关系。正如张五常惊讶“粤港澳大湾区”表述中没有一个“深”字一样，“广深港澳科技创新走廊”表述中也缺乏一个“莞”字，事实上，东莞是不折不扣在大湾区这条黄金科技创新走廊中间地带。东莞不上榜，恐怕是由于层级不够与广深港澳四大中心城市匹配。如此之下，东莞摆在哪里？我认为将摆在深莞一体化架构内，摆在深圳世界级创新创意之都架构内，这事实上将强化深莞两城的战略合作关系。

实际上，春江水暖鸭先知，企业界一直在主动探索深莞一体化。华为已经以一个高科技企业的名义完成了深莞一体化的实践，他们把华为终端总部及相关研发制造一举搬迁到东莞松山湖，而华为总部仍然留在深圳坂田。每天，浩浩荡荡的车队穿行在深圳坂田和东莞松山湖之间，华为以市场化的行动书写着深莞一体化的壮丽篇章。由于华为的带动，成百上千的企业集聚松山湖，东莞的高科技研发制造和产业转型升级呈现出蒸蒸日上的局面。

深圳作为中国科技创新领域最发达的城市，拥有1.44万家家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总量仅次于北京，超过广州、上海。深圳高新技术产业产值将近2.4万亿元，高新技术产业在GDP增加值的贡献达7344亿元，占比将近1/3，深圳有效发明专利5年以上维持率达84.99%，高于北京、上海、广州，PCT国际专利申请14058件，占全国将近一半，连续15年居全国城市第一，深圳高新区综合实力也排名全国第二。

然而，深圳最大的短板就是土地奇缺，深圳全境1980平方公里，其中一半是生态控制线，剩下的900多平方公里大体已经开发完毕。在大湾区架构下，深圳要做中心城市和核心引擎，必须大力发展具有超高能量、具有强大辐射能力的高端服务业，但是，深圳担心发生香港那样的“产业空心化”，强行留出30%的工业用地红线，目前二产制造业GDP占比仍达将近40%，这个比例远高于纽约、伦敦、东京，也高于北京、上海、广州。

深圳怎么办？我已经多次强调，必须改变既有的产业政策，腾挪更多的土地做高端服务业，否则你没有办法实现核心引擎的战略目标。同时，为了解决多年来在住房问题上的供不应求的严重困局，必须腾挪一定的旧改工业用地来建设更多的保障房和商品房。我已经建议深圳工业土地红线由30%降为20%，这意味着将有大约90平方公里旧改棚改工业用地释放出来，为高端服务业用地及居住用地服务，留下大约180平方公里土地做高端智造产业，而且，这20%的工业用地未来应该向科技创新研发为主导方向走，当然深圳仍然可以保留一部分真正的高端智造、价值很高的制造业。

如此说来，深圳大量的科技创新研发成果在哪里实现转化、量产？深圳已经拿到了468.3平方公里的深汕特别合作区，那里将承接深圳大量的科技制造产业。此外，深圳还能够与临深的东莞、惠州特别是工业基础雄厚的东莞实施科技研发和高端智造的深度合作，这就是深莞一体化的深刻背景，这就是华为等众多高科技企业选择东莞的原因。总部及科技研发主体在深圳，智造及部分研发在东莞，这种产业链是最强的城际纽带，在大湾区，在中国，甚至在国际上，深莞城际科创智造产业纽带都是最强的，这就是张五常先生之所以看好深圳的重要原因。

东莞是一个神秘而传奇的城市，历史上就以闻名遐迩的莞香造就了“香港”。这是一个不断折腾却潜力无限的城市，40年来以可怕的速度崛起成为世界工厂，莞货通行天下，风靡全球，一时间“东莞堵车，全球断货”成为趣谈。改革开放早期，凭借着靠近香港的地缘优势，东莞利用低人力成本优势发展对外加工业。上世纪80年代东莞与中山、顺德、南海并称广东四小虎，“鞋都”、“家具之都”、“服装之都”、“世界工厂”美誉接踵而来。东莞各镇一镇一品，大都成为珠三角著名的制造业重镇。

然而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后，国内制造业成本大幅提升，东莞订单量急剧下滑，很多小型企业纷纷倒闭，东莞经济开始走下坡路，一些电子业、服装业等劳动密集型企业开始大量外迁。我们知道，一个大型企业外迁可能影响到100多个上下游配套小企业的命运，然而低端产业外迁是产业政策，腾笼换鸟是大方向，问题在于：低端走了，高端没有来，东莞出现产业空心化。随着企业外迁和经济运行弱势，东莞GDP最低甚至滑落到2.3%的水平。

幸亏东莞毗邻深圳！当东莞的大门向深圳大企业张开的时候，华为来了，其他一大批有实力的高科技企业来了，他们在东莞发现了既可享受低成本价值、又距离深圳总部不远的优势，这样的发展速度很快，到2017年东莞全市高新技术企业已突破4000家，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占比提高到39.0%，R＆D占比提高到2.55%，先进制造业增加值占比首次超过50%，东莞制造业质量和效益的指标均处于历史最好水平，2018年东莞生产总值（GDP）8278.59亿元，比上年增长7.4%，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而快速发展的局面。

通过既往十年在高科技产业引领下的产业融合发展，深莞两个兄弟城市都深切体会到两城一体化发展的重大意义。在产业优势互补方面，深莞优势高于广佛，广佛两城的产业同构性高于深莞，广佛同城化的难度比深莞一体化要高，因为深莞两城在科技研发和智造之间的产业联动性极强，从世界工厂到全球智都，深莞的融合发展趋势十分清晰，深莞全球智都，这可能是广深港澳科技创新走廊上的一个意外收获，是深圳依托科技创新和产业链接而产生的内涵式“扩容”。

目前在深莞超级智都空间内正在生成三大高端产业轴带，一条是科技创研轴带，从深圳南山经宝安、龙华、龙岗到坪山的科技创研走廊；一条是高端智造轴带，从深圳坪山经龙岗、龙华、宝安、东莞松山湖、惠州再到深汕合作区；一条是中央商务轴带，从龙华到罗湖、福田中心区、后海、前海、宝中、沙井到东莞滨海湾新区。

这三条轴带与大湾区广莞深港城市中轴线相交，与广深港澳科技创新走廊叠合，是未来深莞联手打造全球智都的核心价值链和利润链，三条轴带的建设必将把深圳带入全球经济中心的价值高地，三条轴带也将把东莞固有的制造业优势在智造引领下发挥到极致。

我们看到，东莞也在围绕大湾区使命强力推进新价值中心建设，从而在形成城市功能的“大三角”战略布局：一个是北部南城CBD，将实施全面改造，东莞希望改变无城央的散乱历史；一个是西南部滨海湾新区，东莞要在大湾区战略下重拾滨海城市的形象和价值；一个是中南部松山湖，将借助华为等全球顶级科技公司实力打造东莞智造核心高地。

以深莞全球智都为核心，在大湾区将形成“点线面体”科技大融合的格局，深莞全球智都是“点”，广莞深港澳科技创新走廊是“线”，港深莞惠城市群是“面”，粤港澳世界科技创新大湾区是“体”。

深莞全球智都将全面提升深圳与东莞的城市关系，将从根本上改变深莞既有的“世界工厂”的低端形象和价值，将成为全球高科技研发、创新发展和智造产业的最强大的基地。同时，根据硅谷经验，这里也必然成为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共享实现的最好区域。在产城一体化发展模式引领下，深莞全球智都必将在全球层级上实现其战略价值的全面爆发。

我对深莞两个兄弟城市的期盼是：走出世界工厂，迈向全球智都，深莞城际融合，发展前程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