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丁:交通降噪:不要让城市文明负重前行




一、交通噪音扰民:以深中通道深圳一侧为例

近日有机会随一个考察团队来到万众期待的深中通道深圳一侧的桥头区域考察。登临一座高楼顶部,放眼深中通道,一派跨江超级工程的恢弘蓝图尽收眼底,不禁让人想起伟人毛泽东就武汉长江大桥写出的那句气势磅礴的诗词:“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以深中通道的位置和两岸的人口、产业、城市活动量来看,深中通道很可能成为整个珠江口东西两岸十多座桥隧工程中车流量最大、经济社会活动最繁忙的超级通道。


想到那座通车后由于多重限制导致车流量稀少的港珠澳大桥,想到深中通道在即将到来的2024年全线通车后必然出现的车轮滚滚的盛况,想到在深中通道通车给两岸经济社会文化领域即将带来的重大影响,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激动,也充满期待。


我们早已习惯了面对这些闪光亮眼的趋势、数据和图景,也早已习惯了以一种积极正面的视角来看待分析这类重量级的经济社会工程案例,常常不经意间忽略了与这些高大上的信息并存的一些显性或隐性的困局。


比如交通噪声污染和噪声扰民问题。


我几乎是忽然间发现这个问题的。当我的视野从辽阔江天上那超级跨江工程转移到附近的桥头工程周边环境时,突然看到距离高大的桥身仅有十几米的地方就是一排排普通的居民楼房,问起带队的领导,他告诉我,这一段是没有隔音屏障的。我顿时有点蒙圈,眼前仿佛呈现出一幅通车后大桥上面包括很多货柜车在内的千车穿越的场景,桥上面车轮滚滚,不停地传来令人不安的交通噪声,旁边住宅楼里的居民只能被动接受这持续不断的噪声骚扰。


这是想象的图景吗?当然是想象,因为这里还没有通车。但这又不是纯粹的想象,因为,我在深圳见过不少类似的穿越城区、居民区的高架桥,在没有隔音措施的背景下,交通噪声对周边地区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影响。深中通道的车流量比那些高架桥要大得多,发出很大的且持续性的噪声是必然的,如果相关桥段没有加装全封闭隔音屏障,可以想见,对于那些常年居住在这大桥附近的市民们来说,恐怕就是一场永无休止的烦恼连续剧了。


我立即想到,实际的噪声问题如何?施工方案和施工机构是否提前布局了应对交通降噪的策略和采取了相应的防护措施?


我很快就了解到如下一些情况。深中通道深圳侧接线全长约6.9公里,以8车道高速公路建设标准建设,设计时速100公里,全线横穿航城街道所辖三围、黄田、鹤洲三个社区居民生活区。其中三围社区辖区内路段全部都是双层公路,上层为高速路,下层为双向8车道的市政快速路。三围社区面积约2.7平方公里,以居住用地和工业用地为主,辖区居民约4.6万人,居民工作和生活主要分布在深中通道深圳一侧沿线。


我从沿线一些居民以及一些媒体朋友那里了解到一些有关深中通道深圳一侧桥段沿线交通噪声及预防问题的情况。深中通道目前仅在部分路段加装了隔音屏障,仍有约700米桥段没有安装,而这一段经过线路更改后,距离居民区更近了,最近的仅有十几米,显然,通道开通以后,这一段桥梁旁边的居民将遭遇持续的噪声干扰。


为什么要选择性地安装隔音屏障?官方的回答是,全部安装,大桥难以荷载。然而我了解到,以现在的桥梁工程技术,深圳一侧毗邻居民区路段的隔音屏障全线安装是可行的。施工方仅根据原有线路设计方案应对线路更改后的工程,显然是有意忽略了未来交通噪声对周边居民区可能造成的影响。如果在设计及施工阶段未能采取有效的降噪保护措施,待项目通车后再处理,不但成本更高、代价更大,而且造成的负面影响也非常大。


当我想到、看到交通噪声扰民这个问题的时候,眼前这个关乎大湾区两岸经济社会重大融通效益的巨无霸工程突然间变得模糊起来,我觉得,它再有伟岸的外表,如果连一个沿线交通噪声扰民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或者压根儿没有上心去解决它,那它的灿烂光辉仍然要大打折扣了。


因为,时代不同了。如果在四十年前深圳经济特区刚刚建立的年代,那时候我们国家很穷,可能把纯经济建设看得更重,会不太在意这些关乎百姓切身利益的社会性“小事”。如今,深圳已进入“先行示范区”时代,这个时代的象征就是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百姓的事无小事,一个看似区区小事的噪声扰民问题必须登上政府行政的大雅之堂,给予认真对待和解决。


于是,我笔锋一转,决定专门写下这篇关乎交通噪声扰民这等“百姓小事”的文章。

二、标准之下,来自交通噪声的破标行为从未间断

为什么大城市的交通噪声扰民问题越来越突出?


城市越来越大,道路越来越密集,人口和机动车辆越来越多,道路与居民生活工作的场所距离越来越近,于是,交通噪声扰民问题也就加剧了。


在大城市内部,普遍存在不同程度的交通噪声问题,它主要指的是机动车辆、飞机、火车和轮船等交通工具在运行时发出的噪声。这些噪声的声源是流动的,干扰范围较大,具有持续性。


世界卫生组织研究表明,当室内接纳的持续噪音污染超过30分贝时,人的正常睡眠就会受到干扰,超过50分贝对睡眠和休息的影响就会加重。由于休息不足,疲劳不能消除,正常生理功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70分贝以上就会干扰谈话,造成心烦意乱,精神不集中,易导致神经衰弱,诱发心率加快,血压升高等问题。而持续生活在70分贝以上的噪音环境中,人的听力及身心健康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事实上,严重的交通噪声还可能损伤心血管、神经系统等。长期在噪声中,特别是夜间噪音中生活的冠心病患者,心肌梗塞的发病率会增加。噪声还可导致女性生理机能紊乱、月经失调、流产率增加等。对于正处于生长发育阶段的婴幼儿来说,噪声危害尤其明显,经常处在嘈杂环境中的婴儿不仅听力受到损伤,智力发展也会受到影响。


从世界各国有关噪音管制的实际情况看,各国大都参照国际标准化组织(ISO)推荐的基数(例如睡眠30分贝),并根据本国和地方的具体情况而制定环境噪声标准。


中国同样有自己的国家标准,对于临近交通要道,如高速公路、城市主要干道、城市轨道交通、高速铁路等道路交通周边的房屋,通常采用声屏障进行噪声控制,主要为了减少其噪声对周围居民及环境的影响。


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中国的相关标准,找到了两种不同说法,一篇文章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区域噪声标准》中的规定,居住区域环境噪声最高限值:昼间55分贝,夜间45分贝;另一篇文章说,中国提出的环境噪声容许范围是:夜间(22时至次日6时)噪声不得超过30分贝,白天(6时至22时)不得超过40分贝。


我不知道哪一个标准更准确。但是,根据经验判断,深中通道深圳一侧没有加装隔音屏障的路段,其交通噪声可能会超过上述两种标准中的任何一种,这显然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


更多的事实表明,尽管有明确的国家制度、规定和标准,然而实际执行中,仍然存在大量的交通噪声扰民问题,即便是在国内经济最发达的深圳,这样的问题也很多,来自交通噪声的破标行为从未间断。

三、降噪,不要让城市文明负重前行

我的调研工作突然间加入了这么一个社会性的议题,这和那些高大上的议题看似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可能更具有深远的意义,因为,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的战略目标中,不但强调了要建设发达的基础设施和强大的科技经济体系,而且也明确提出了创建绿色生态环境和高质量发展城市文明的战略目标。


解决噪声扰民问题,实施严格的噪声管控措施,这是深圳这样经济发达、改革开放走在全国最前列的城市必须勇于探索的目标和需要着力解决的现实问题。


更重要的是,由此带来的持续性的交通噪声扰民问题,与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的绿色环保目标和城市文明目标是背道而驰的。


加装隔音屏障不仅是深中通道工程过程中的必备程序,更是对沿线城市居民正常生活的基本尊重,是对城市绿色环保目标的坚守,是对城市文明的坚定承诺。


深圳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多次在人大和政协会议上提交议案和发言,对噪声扰民问题提出过许多中肯的意见和建议。


5月19日,新当选的深圳市长覃伟中在七届人大一次会议上回答记者提问时表示,要提高城市运行管理的精细化,智慧化和法治化的水平,突出精品、精细、精致,把交通拥堵、市容环境,包括噪声扰民等等这些问题,把它精准地治理好。


来自立法界、政界、学界、企业界、民间的有关解决噪声扰民问题的呼声越来越多、越来越高,越来越大。这是深圳城市向更高层级的文明城市进军的强烈动向。


降低交通噪声,不要让城市文明负重前行。


事实上,深圳多年来已经有不少积极解决交通噪声污染的案例。例如,罗湖区是深圳建筑密度比较高的城区,春风路改造过程中,直接在居民区和办公区穿行而过。施工主体充分考虑到这条快速路对周边居民可能带来的噪音影响,在关联路段加装全封闭隔音屏障,产生了良好的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


我再一次把视野投放到深中通道这座代表深圳未来的宏伟的跨江桥隧工程上。这个超级工程的意义远大于罗湖春风路,在降低交通噪音污染上同样应该具有更强有力的措施。施工单位应该对深圳一侧的噪音问题做通盘考量,修订交通降噪工程建设计划,重新做出合理安排,在相关桥段加装全封闭隔音屏障,这应该是深中通道工程的题中应有之义。


我仿佛看到滚滚车流在深圳一侧相关桥段加装全封闭隔音屏障之下,大桥车流与周边城市居民生活区形成的和谐共存的图景。


但愿这个图景不是我的单纯想象,而是一个能够变现的客观真实。我想,对于深圳这个骨子里充满改革气质的城市来说,实现这个图景不应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让我们共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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